——大将军经百战,尸山血海中见惯生死,这般失态,却是头一回。
后续几日,帐中庶务更繁。
赵丛随主簿核校各营籍册,逐笔与启行底簿比对:
西河粟米余三百石,足支五日;张掖箭矢用去七成,明注“战损六成,遗落一成”;匈奴降卒百四十五人,另造清册记其部落与降地,待报大行令备案。
一日午后,卫青执简忽问骠骑将军消息。
赵丛刚核完左校战马损耗,躬身回禀,言昨日斥侯报,骠骑已在狼居胥山祭天,斩馘甚众,正拔营南归,因途远且押降卒礼器,行速必缓。
大将军颔首未语。
又五日诸册理毕,卫青取私印钤于卷尾,朱砂印泥尚余小半盒,只是他拇腹沾泥时,指节微僵,显是连日操劳所致。
“装箧。”
卫青指案边素木箧
“以封泥缄之,遣快马先送长安。”
赵丛捧箧出帐,见营中拔营之象:
士卒束帐,战马刨土,炊烟直上。
回望帐内,卫青对舆图而坐,已择归程:
自阗颜山南行,经余吾水,绕朔方以避戈壁。
卫青唤其取箧盛李广遗状,令与正册同送长安,封缄注明急件,勿混杂牍。
赵丛知归程徐行,盖因护李广灵柩、收散卒、携简牍,远不及骠骑将军斩王庭即行之速。
风暖,递箧与快马斥候,见地平线淡红,乃日出与长安之向。
他忆启行前长安宫砖照影,谁料漠北风沙卷老将军性命与未入战功之行程。
帐灯犹亮,卫青写奏疏,赵丛暗忖,疏中诸事,简牍已尽述。
卫青率部抵长安霸上营第三日,整衣冠,持李广遗状、军正录状入宫。
未央宫偏殿内,陛下舒简览毕,搁简于案,长叹一声:
“李广结发与匈奴战七十余合,终因失道失期自刭,岂非数奇!”
言罢抬手颁旨:
“按列侯礼制赐葬茂陵,置守冢百家。西路调遣乃军法调度,非你之过,勿挂怀。此事暂秘之,恐扰军心,待骠骑班师,一并议封赏。”
卫青俯身奉诏,声沉稳:
“喏。臣已将灵柩安于霸上营西隅,令卫士严守,待旨发丧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遂退殿回营,传令约束部伍,敢泄消息者斩。
归营后,卫青召赵丛至帐中,面沉如水:
“若骠骑部至,只叙军务,李将军事,切不可泄一字。”
赵丛垂首应喏,暗忖:
后续风雨,未知能否顺天意。
....
六月廿三日迄七月五日。
自代郡赴长安驿道,部伍日驰八十里。
苏礼坐于车辕,数沿途烽燧。
驿丞御车,鞭梢轻扬,空响一声。
“苏掾。”
驿丞侧首指前方
“前乃居庸关。过此关,道途平旷,远胜漠北戈壁。”
苏礼忽闻咳声,入内见霍去病倾苦参膏于掌
——熊胆膏昨已用尽,去病自抹后颈,言此膏不甚蛰痛。
他接膏为其匀抹,提及医署称苦参性温宜长途,劝进药汤。
去病颔首应允,又嘱李敢率前队缓行,勿毁驿道,恐滞后续载降卒与兵器的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