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李广自刎,长安霸上营,李敢怒

——大将军经百战,尸山血海中见惯生死,这般失态,却是头一回。

后续几日,帐中庶务更繁。

赵丛随主簿核校各营籍册,逐笔与启行底簿比对:

西河粟米余三百石,足支五日;张掖箭矢用去七成,明注“战损六成,遗落一成”;匈奴降卒百四十五人,另造清册记其部落与降地,待报大行令备案。

一日午后,卫青执简忽问骠骑将军消息。

赵丛刚核完左校战马损耗,躬身回禀,言昨日斥侯报,骠骑已在狼居胥山祭天,斩馘甚众,正拔营南归,因途远且押降卒礼器,行速必缓。

大将军颔首未语。

又五日诸册理毕,卫青取私印钤于卷尾,朱砂印泥尚余小半盒,只是他拇腹沾泥时,指节微僵,显是连日操劳所致。

“装箧。”

卫青指案边素木箧

“以封泥缄之,遣快马先送长安。”

赵丛捧箧出帐,见营中拔营之象:

士卒束帐,战马刨土,炊烟直上。

回望帐内,卫青对舆图而坐,已择归程:

自阗颜山南行,经余吾水,绕朔方以避戈壁。

卫青唤其取箧盛李广遗状,令与正册同送长安,封缄注明急件,勿混杂牍。

赵丛知归程徐行,盖因护李广灵柩、收散卒、携简牍,远不及骠骑将军斩王庭即行之速。

风暖,递箧与快马斥候,见地平线淡红,乃日出与长安之向。

他忆启行前长安宫砖照影,谁料漠北风沙卷老将军性命与未入战功之行程。

帐灯犹亮,卫青写奏疏,赵丛暗忖,疏中诸事,简牍已尽述。

卫青率部抵长安霸上营第三日,整衣冠,持李广遗状、军正录状入宫。

未央宫偏殿内,陛下舒简览毕,搁简于案,长叹一声:

“李广结发与匈奴战七十余合,终因失道失期自刭,岂非数奇!”

言罢抬手颁旨:

“按列侯礼制赐葬茂陵,置守冢百家。西路调遣乃军法调度,非你之过,勿挂怀。此事暂秘之,恐扰军心,待骠骑班师,一并议封赏。”

卫青俯身奉诏,声沉稳:

“喏。臣已将灵柩安于霸上营西隅,令卫士严守,待旨发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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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退殿回营,传令约束部伍,敢泄消息者斩。

归营后,卫青召赵丛至帐中,面沉如水:

“若骠骑部至,只叙军务,李将军事,切不可泄一字。”

赵丛垂首应喏,暗忖:

后续风雨,未知能否顺天意。

....

六月廿三日迄七月五日。

自代郡赴长安驿道,部伍日驰八十里。

苏礼坐于车辕,数沿途烽燧。

驿丞御车,鞭梢轻扬,空响一声。

“苏掾。”

驿丞侧首指前方

“前乃居庸关。过此关,道途平旷,远胜漠北戈壁。”

苏礼忽闻咳声,入内见霍去病倾苦参膏于掌

——熊胆膏昨已用尽,去病自抹后颈,言此膏不甚蛰痛。

他接膏为其匀抹,提及医署称苦参性温宜长途,劝进药汤。

去病颔首应允,又嘱李敢率前队缓行,勿毁驿道,恐滞后续载降卒与兵器的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