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李广自刎,长安霸上营,李敢怒

定襄大营中。

赵丛敛最后一捆简牍,次弟码于案侧

——右校斩获之数,凡三百二十七级。

较昨日核计,减三级,盖二伤卒夜陨,首级当除。

“大将军”

赵丛捧牍入帐,见卫青对展舆图,目凝其上。

案上灯芯迸一火星,映其鬓间新霜,较长安启行时,益着。

卫青抬首,指尖犹驻图上阗颜山

——朱笔圈一小圉,乃昨日得单于弃营之所。

“右校之册?”

卫青声较平日略低,盖连日未得安寝也。

接牍未观其数,先翻至后伤卒名录,指尖驻故安侯部卒廿三人处,微顿。

赵丛知,故安侯赵不虞从右校击敌,身中二矢,方养伤于后营。

“前将军部的文书还没送来?”

卫青忽问。

赵丛喉间发紧,道:

“长史已三往。长史言,李将军犹在帐中...”

帐内寂寂。

卫青垂眸,半晌方道:

“李将军素有刚气,此行郁郁,亦人之常情。”

赵丛忆漠北分兵之日:

大将军自定襄出,行西路;

命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军,行东道,东道虽近,水草寡而多迷途。

启行前,李广来谒,按剑言:

“臣为前将军,当冲敌锋,何以使行东道?”

卫青未许,肃然道:

“分兵者,全局之调度也。东道虽险,可牵匈奴左翼;军法有制,诸部不得违令。”

赵丛时在帐外宿卫,闻其言毕,隐有无奈。

“再往促之。”

卫青收掌离舆图,取案边军法简册。

“军法有定,失期需录状对簿,召其诣幕府,说清失道根由。非某苛责,实乃军法所拘。”

赵丛应诺退下,刚至帐门,便与长史撞个正着。

长史面如死灰,冠带歪斜,见了其不及言语,径直奔入帐内,膝行至帐中:

“大将军!”

他声颤欲裂

“前将军…帐内自刭了!末长史奔入时,将军犹按那柄陇西旧剑,案上遗半幅奏疏,只书‘愿再击匈奴’四字!”

卫青霍然起身,半晌没说话,声沉如石:

“传命。为李将军备新甲,以我的仪仗棺敛之。令全营:今夜刁斗不鸣,莫扰老将军英灵”

赵丛躬身领命,转身时闻帐内一声闷响。

其后营中乱了半日。

李广帐下长史双手举状过顶,将遗状呈入。

状中不述迷路之由,唯言:

“结发与匈奴战七十余合,今得从大将军击单于,而大将军徙广部行远路,终致失道,岂非天乎!广年六十余矣,宁死不受刀笔之吏折辱。”

卫青垂眸展状,指腹抚过‘刀笔之吏’四字,反复看了三遍,才递与军正:

“依军法录案上报。切不可泄于部卒,恐乱军心。”

赵丛瞥见他似一夜多出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