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苏沅要去给镇上的老人送药,洛轻寒便会主动拎着药箱跟在她身后。
他步子迈得不大,生怕扯到伤口,却总是稳稳地跟在她身侧,替她拂开路边的枝桠,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药箱。
夕阳落在两人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一高一矮,并肩而行,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。
夜深人静时,洛轻寒依旧会被噩梦惊醒,梦里是飞溅的血色和冰冷的剑锋。
每当这时,他便会披衣起身,走到苏沅的房门外。
他从不会敲门,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,听着屋里传来的平稳呼吸声,心里的惶恐便会一点点散去。
而苏沅其实常常醒着。
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,知道他又做了噩梦,却从不说破。
只是第二日晨起时,她会端来一碗温热的安神粥,递到他面前,轻声道:“晨起喝粥,养胃安神。”
洛轻寒接过粥碗,指尖触到碗沿的暖意,抬眸看向她。
晨光落在她的发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他看着她温婉的眉眼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芽。
入夏的雨淅淅沥沥缠了半个月,青石板路浸得发滑,镇口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沉,风一吹,带着潮湿的凉意扑进医馆。
风寒来得又急又猛,前几日还只是零星几个老人咳嗽,不过三天,医馆里就挤满了人。
哭哭闹闹的孩童,咳得直不起腰的妇人,还有拄着拐杖的老者,药香混着浓重的鼻音与咳声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苏沅从清晨坐到日暮,指尖搭着一个又一个人的腕脉,笔下的方子写了一张又一张,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。
石头和阿杏、铁柱几个大些的学徒,早已被她分派了活计。
石头力气大,负责劈柴烧火煎药,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阿杏心细,守着抓药的柜台,按着方子称药包药,指尖翻飞间,黄芩、连翘、紫苏的碎屑落了满袖。
铁柱则拎着药桶,一趟趟往病患家里送药,雨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。
更小些的学徒们也没闲着,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,给排队的人递上热水,或是帮着哄哭闹的孩子,稚嫩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亮。
洛轻寒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一片忙碌的景象,手足无措地攥了攥衣角。